一首《赠汪伦》,我教了十几年,越教越觉得“慢”才是钥匙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10-24】
上个月去一所学校听课,一位年轻教师上《赠汪伦》。四十分钟的课,节奏飞快,PPT翻页像放电影,释义、翻译、背诵、默写,一环扣一环,滴水不漏。
下课我问她:孩子们背下来了吗?
她说:背下来了,全班齐背,一个不落。
我又问:孩子们喜欢这首诗吗?
她愣了一下,想了想,说:应该……还行吧。
“还行吧”——这三个字,扎在我心里好几天。孩子们会背《赠汪伦》,会默写“桃花潭水深千尺”,可他们心里那潭水,有没有被“忽闻岸上踏歌声”轻轻搅动过一下?
我教古诗二十多年,越来越相信一件事:古诗教学的钥匙,只有一个字,慢。
今天借着这首《赠汪伦》,跟老师们、跟家里有孩子的父母们,聊聊我的几条笨办法。
先让耳朵醒过来,再让眼睛看诗
很多老师上课,习惯一上来就板书课题。我不这么干。
我会先播放一段《送别》。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教室里安安静静的,有的孩子跟着旋律轻轻晃脑袋。
放完,我不急着说话,先问一句:孩子们,闭上眼睛,你好像看到了什么?
有孩子说,我看见两个人在挥手。有孩子说,我看见一个人走远了,另一个人还站在原地。
这就够了。离别这幅画,孩子们心里本来就有。他们送转过学的同桌,送过回老家的表哥,那一点点酸酸的、说不清的感觉,都藏在心里。我们要做的,只是把他们心里那点感觉,和一千多年前李白心里那点感觉,悄悄接上。
这时候再出示课题:《赠汪伦》。
“赠”是什么意思?送。汪伦是谁?安徽泾县桃花潭边上的一位村民。孩子们一听就乐了:大诗人李白的朋友,居然是个村民?
你看,好奇心这一下,就点着了。
别急着讲诗,先讲一个“骗”来的朋友
《赠汪伦》这首诗,最动人的地方在诗背后——李白和汪伦是怎么成为朋友的。
这段故事,课堂上一定要讲,而且要讲得有滋有味。
汪伦仰慕李白,想请他来做客,就写了封信:先生好游乎?此地有十里桃花。先生好饮乎?此地有万家酒店。
李白一看,十里桃花,万家酒店,欣然前往。到了泾县一打听,汪伦笑着说:桃花者,潭水名也,并无桃花。万家者,店主人姓万也,并无万家酒店。
李白听了,不但没生气,反而大笑不止。
每次讲到这儿,我都停下来,问孩子们:李白为什么笑?
孩子们的答案五花八门。有个孩子说:因为汪伦太机智了。另一个孩子说:因为李白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,值得交。
我特别想给他们第二个孩子的答案鼓掌。友谊这东西,往往就建立在“这个人真有意思”上面。汪伦用一个小小的“善意谎言”把大诗人“骗”来了,又用几天的盛情款待把这份友谊焊牢了。李白临走时写下的这首诗,坦坦荡荡,一个“村民”的名字,被写进了千年诗歌史。
孩子们听懂了这个故事,再去读诗,感觉完全两样。那不再是课本上要背的四行字,那是李白在船上,回头看向岸上那个“骗子”朋友时,心里涌出来的一句话。

抓住一个“忽”字,整首诗就活了
古诗教学,我有个习惯:一首诗里,往往藏着一两个“诗眼”。找到它,把它抠透,整首诗的气就顺了。
《赠汪伦》的诗眼,就是一个字——忽。
“李白乘舟将欲行,忽闻岸上踏歌声。”
我教这个字的时候,会先做一个小小的实验。我请全班同学齐读第一句,读到一半,我举起手,全班朗读声戛然而止。我问:刚才你们读到一半突然停了,心里什么感觉?
有孩子说:吓一跳。
对,就是这种“吓一跳”的感觉。李白坐上小船,马上就要走了,心里还想着这几天在汪伦家的日子,正有点惆怅呢,忽然,岸上传来歌声,还有咚咚的脚踏拍子的声音。
这一“忽”,是意外,是惊喜,是心猛地一热。
我接着问:汪伦为什么不提前约好来送,偏偏要“突然出现”?
孩子们的讨论特别精彩。有的说,汪伦怕提前说了,李白会推辞。有的说,这样才有惊喜。还有一个孩子,说得我鼻子都酸了:因为汪伦舍不得,他多想再多留李白一会儿,哪怕用唱歌的方式。
一个“忽”字讲透了,后两句几乎不用教。
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。”
李白站在船头,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桃花潭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这潭水够深了吧?可它再深,也深不过汪伦对我这份情啊。
我会让孩子们把这两句改成自己的话。有个孩子写:桃花潭的水,深得看不见底,可它量不出我和汪伦的友谊。你看,孩子一旦真正走进诗里,语言自己会长出来。

“踏歌”到底怎么跳?让孩子站起来踩一踩
“踏歌声”这个词,光靠嘴讲,孩子们永远隔着一层。
踏歌,是古人的一种歌唱方式,一边唱歌,一边用脚在地上打着拍子。它是唐宋年间民间很流行的歌舞形式,送别、喜庆的时候,大家手拉手围在一起,踏地为节,载歌载舞。
我的课堂上,讲到这儿,会让孩子们站起来,全班手拉手,我起个头,大家一边念“李白乘舟将欲行”,一边用脚“咚、咚、咚”地打拍子。
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,孩子们笑作一团。
有老师说这太闹了。可我总觉得,八九岁的孩子,身体记住的东西,比耳朵记住的更长久。等他们长大,某一天在什么地方再读到“忽闻岸上踏歌声”,脚下会条件反射般地想起那个咚咚的节拍。那一刻,诗就真正住进了他心里。

学完这首诗,请和孩子聊聊离别
这首诗教完,我一直坚持做最后一件事,就是和孩子们聊“离别”。
古时候,交通极其不便,出趟远门全靠两条腿、一叶舟。李白和汪伦这一别,山高水远,音书难递,也许这辈子,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。所以古人送别,才会那样郑重,那样深情。长亭、折柳、踏歌、劝酒,全是舍不得。
现在的孩子不一样。想谁了,一个视频电话,天南海北立马见面。距离近了,离别好像也变得轻飘飘了。
正因为轻飘飘,才更要聊。
我会让孩子们想一想:你有没有过一个好朋友,后来分开了?你当时是什么感觉?现在还联系吗?
有孩子说转到新学校了,还和老同桌打电话。有孩子说幼儿园最好的朋友,搬家后再也没见过,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。
这时候我会轻轻告诉他们:李白和汪伦分隔了一千多年,可他们的友谊一直活在这首诗里。真正的友谊,不会被时间和距离冲淡。你们现在身边的同学,好好珍惜;曾经的朋友,也不要忘了。说不定哪一天,你也会想把某个人,写进你自己的“诗”里。
古诗教学的终点,从来都停在孩子的生命里。一首《赠汪伦》,教会孩子的若是珍惜眼前人,这堂课,就没有白上。
这些年,我越来越不着急了。
一首二十八个字的诗,用两三个课时慢慢磨,有人觉得慢。可教育这件事,快有快的效率,慢有慢的深情。孩子背下这首诗,也许只需要五分钟;孩子真正被这首诗打动,需要的可能是那一首歌、一个故事、一次“突然的安静”、一场全班手拉手的踏歌。
明年春天,如果您也教《赠汪伦》,或者您家里有个正在背这首诗的孩子,不妨试试我的笨办法:
先放一首《送别》,再讲一个“十里桃花”的故事,抠一抠那个“忽”字,最后站起来,一起踩一踩千年前的节拍。
诗是旧的,可每一次读诗的心,都该是热乎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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